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上周六跟我侄子聊天开始。我那侄子,二十出头,一开口就是各种网络热词。那天他打游戏赢了,就得意洋洋地冲我喊:“老叔,我刚才那波操作,猴塞雷!”
我听着就皱眉头了。我是八零后,九零年代的港片看得滚瓜烂熟,我清楚这个词是从哪儿来的,但听他那发音和用法,总觉得差了点味儿,好像少了点底气。
我问他:“你知道‘猴塞雷’最早是哪部电影里出来的吗?它到底是哪三个字?”
他一听就懵了,挠着头说:“不就是猴塞雷吗?大家都这么说,表示很牛逼。”
我说:“你这用法没问题,但是不知道根源,就跟无根浮萍一样。它压根儿就不是这三个字。”
他还不服气,跟我犟起来,说现在网上都这么写,肯定就是这三个字。这下把我脾气勾上来了。我这人就这样,对这种大家都习以为常但又人云亦云的词儿,非得刨根问底,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从粤语翻译成普通话的。
死磕“猴塞雷”:我的深度挖掘过程
那天下午我原本打算去整理车库的,结果被他这么一激,直接在电脑前坐下了,决定跟这个词死磕到底。
第一步:常规搜索被坑。
我在几个搜索引擎上敲入了“猴塞雷”,出来的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堆自媒体文章在瞎扯,有的说是一个特定表情包带火的,有的说是某个网络主播口头禅。没一个说到了点子上。甚至有的词条直接把“猴塞雷”当成正规的中文词来解释,完全忽略了它的粤语发音基础。
我当时就骂了一句,靠,这帮写东西的,查都不查就敢发出来。
第二步:转战粤语输入法和字典。
我立马改变策略。既然它是粤语转过来的,那必须得从粤语发音找起。“猴塞雷”的发音在粤语里是 Hóu sāi lei
。我心里知道,它的本意应该是“很厉害/很犀利”。
我打开了在线粤语字典,输入“犀利”,果然,它的发音就是 sāi lei
。前面的“猴”肯定是“好”的意思,粤语“好”的发音是 hóu
。这个词的本家写法,百分百是“好犀利”。
但问题来了:“好犀利”怎么就变成了“猴塞雷”这三个字了?
第三步:锁定关键的“翻译腔”时期。
我回忆了一下我小时候看港片和TVB剧的经历。当时从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很多香港电影和电视剧引进到内地时,字幕组为了制造喜剧效果或者为了音译方便,经常会用普通话里发音相近且带有一点滑稽感的汉字去代替粤语发音。比如把“干什么”的粤语音译成“做乜嘢”,或者把脏话音译成“丢雷楼谋”(当然这有点过了)。
我意识到,“猴塞雷”不是一个标准的音译,它是一个恶搞式的、偏向北方普通话发音的音译。这肯定出自某个影响巨大的影视作品的字幕。
追踪到源头:找到那部“罪魁祸首”的电影
我开始把搜索词从“猴塞雷”改成了“好犀利 电影 字幕”以及“好犀利 梗”。我花了接近两个小时,爬了好多老港片论坛,那些论坛里都是我们这种老家伙在聊当年的回忆。
- 我排除了周星驰的《食神》,虽然里面有很多类似梗,但没有直接证据。
- 接着我排除了《九品芝麻官》,也没找到明确的出处。
- 我开始针对一些早期在网络上大火的、被做成表情包的粤语电影进行地毯式搜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某个讨论香港电影对白翻译的贴子里,我挖到了关键信息。
原来,这个词的流行,主要归功于早年间一套非常经典的喜剧电影配音版本。 那时候的字幕组或者配音组,为了让内地观众在听到粤语对白时,能快速理解这个夸张的赞美之意,就直接采用了“猴塞雷”这三个字,因为它读起来比“好犀利”更具冲击力和喜剧感。
这套电影具体是哪部,论坛里讨论的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古惑仔》的某个搞笑片段,有的说是《河东狮吼》的某个夸张台词。但大家一致确认的重点是:它不是单指某一部电影创造的,而是那个时代,字幕组或配音演员为了突出“很棒”这个情绪,集体采用了一个发音最接近的、自带喜感的组合。
“猴”字,发音接近粤语的“好”。“塞雷”这俩字更是绝了,它把“犀利”发音中那个尖锐的 sāi
音,用“塞”字硬塞了进去,后面跟个“雷”字,听起来就跟打雷一样,力量感十足,比“犀利”文绉绉的好多了。
我把这个结论整理完,发给了我那侄子,他还不太相信,跑去问了他一个会说粤语的同学。他同学一听,立马说:“对,我们哪有说‘猴塞雷’的,都是说‘好犀利’。那个‘猴塞雷’是你们普通话网友自己编出来的。”
那小子这才服气,跟我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人云亦云了。我这才满意地关了电脑,跑去把被耽误了一下午的车库整理了。
网络热词这东西,大家用得欢,但真要追溯起来,很多都是当年翻译的“将错就错”,为了效果而牺牲了准确性。但不管怎么说,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来的,用起来心里才踏实,不是吗?